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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牙绝弦已无声

旭曈心里有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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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忆江南

抗战时期的上海租界区,混乱嘈杂,当铺的招牌崭新锃亮却门可罗雀。

“那个麻将馆是上海远近闻名的嘞,你可以去麻将馆唱个曲啊。那些个年轻的将军啊,分分钟就被勾走魂魄去了呢。”曹梓琪端着一个污旧的红木琵琶,听见过无数阔太太的当铺老板娘拖着上海长腔给她出主意。

她想想也是,上海当铺留着的都是珍贵稀有的大物件,谁会在乎你被抄家留下的那把不值钱的红木小琴呢。索性从帕子里颤颤巍巍拿出一个精良银镯子跟老板娘说:“您替我留着,日后剩下些钱票,定先来找您赎回这镯子”

这镯子虽不是什么黄金稀玉,但成色和质地都是十分上乘,曹梓琪一直留着当家底。这是自己身边最趁手的首饰,价值绝对不是老板娘疯狂压低价格给的那几十个银元。

曹梓琪收好那些银元,转身进了裁缝店,挑了店里时兴的料子,给自己做了一件妩媚合身的旗袍。

麻将馆的闭门羹一天吃了好几顿,并没有像当铺老板娘说的那般轻而易举,抱着最后的希望敲开了最后一家麻将馆的门。开门的是一个面目慈祥的阔太太。

看曹梓琪饥寒交迫的可怜样,这位太太跟梓琪说:“麻将馆没有愿意听曲儿的,倒是法租界朝阳街有一朱将军家,朱太太爱打麻将的时候听琵琶,你可以去试试。”


二、玉楼春

曹梓琪找到朱将军家的时候,正赶上朱太太送朱将军出门。正如麻将馆老板所言,朱太太看见抱着琵琶的曹梓琪,好像看到福星寿星,立刻招呼住了她,满眼开心的让曹梓琪来棋牌厅弹曲儿,说好吃好喝好住下,一切都好说话。

曹梓琪到朱公馆门前,规规矩矩的朝着朱将军朱太太行了个礼。她瞥见这个朱将军,相貌堂堂,一身正气,刀刻斧凿搬的眉眼深邃的见不着底。他盯了曹梓琪一眼,没有搭理她,低头坐进了车后座,摇下窗子朝向身后朱太太,冷冷的说:“安排个屋子叫她住下吧。”朱太太点头哈腰送走了朱将军,曹梓琪在旁看的尴尬,遂抱着琴跟着朱太太挪到了棋牌室。

汉奸没抄家之前曹家也算是苏杭略有家底的良商,于是曹梓琪学得很多苏州小曲儿,虽不是名属教坊第一部的技艺,但是也是自小就磨练琴艺,曲风还是十分动听熟练的。朱太太听着十分喜欢,当天就给曹梓琪安排了一间独屋,叫她直接在家好生助兴就行。

曹梓琪在朱家只弹琴,平日里没什么杂活,轻松得很,逐渐跟朱太太和几位常来打麻将的太太熟络起来。打听到朱将军名少晖,生的相貌堂堂,少年时候偶然被人发掘,后来娶了日军32处的总督的女儿朱太太,岳父去世就理所当然的顶了岳父的位置。曹梓琪觉得一阵尴尬,自己竟落得这番田地,也能跟自己的仇人同在一个屋檐下?

只是这朱将军,身居高位没有减轻自己的工作,反倒是愈发的回家晚了起来,有时甚至十天半月才回家一次。朱太太总沉迷娱乐,吃喝不愁,也没有怨言,甚至不曾察觉一般。每次朱将军回家总不是询问他工作事宜,反倒是招呼着他一起打麻将。但也有时候,朱将军赶着朱太太玩的正尽兴,不便打扰,便会坐在棋牌室的沙发上,点一支烟,饶有兴致的听曹梓琪弹琴。


三、凤求凰

曹梓琪自知曲调千篇一律,一般会找来管家的王妈把近日外面常流传的新曲儿买回来,逐步淘汰曲库,也不让自己太过无聊。但是其实朱太太也只是听个响,不懂所谓抑扬顿挫,曲风微调。反倒是朱将军准备回去休息时,在曹梓琪身边若有若无的说些类似于“这个曲调不如上回那个小调轻柔”、“今天这个调子最是动人,不要换掉”一类的惜字如金的评价。

但曹梓琪看朱将军的样子恶心得狠,装的人模狗样,在她心里还不如家里那条狗。

朱少晖突然回家已经是他离家一周之后的事情了,曹梓琪早就忘了上周朱将军说他回来要听《高山流水》的要求了。是日,朱太太手气顺风顺水,点名要一曲借东风来助兴坐庄,曹梓琪配合的正盎然,朱将军满脸开心的进了门。

朱太太招呼朱将军来一次打一局,欣然前往的朱将军也是玩的尽兴。曹梓琪见朱太太没再有要求有开始自顾自弹起今天安排的曲调来。

曲过一轮,正巧赶上朱将军报听。只见朱将军修长手指把牌一扣,眉头一皱,点了一颗烟,冷酷的眼神剐了正弹琴的曹梓琪一眼。

朱太太间朱将军打的略有不耐烦,便故意点了个炮,结束了朱将军的牌局,推搡说今天有些伤身,支走了来打麻将的彭家白家的太太。

曹梓琪也收了琴,躲着朱将军恶狠狠的眼神消失在了棋牌室的门口。


四、阮郎归

当晚曹梓琪在琴匣里发现了一张曲调奇怪的乐谱,碰巧小时候学过乐谱密码,隐约看懂了。大意为:王妈原本是曹家邻居王家的管家婆子,抄家的时候跑的早,也得知过了曹梓琪一家被汉奸迫害的事情。后来加入了抗日组织,打算瞅准机会暗杀汉奸朱家一家。可是这朱将军最是谨慎,家中的饭菜总是叫厨司亲自尝过一遍才肯下肚。王妈被派来将近一年都没有机会接近。见姑娘年轻貌美,且朱将军对朱太太向来分房别居,这才求求梓琪姑娘,协助暗杀。

看完密信没有多言,曹梓琪明白王妈是走投无路,也清楚王妈的意思。只是自己不过就是出来讨个生活而已,遂没有回复就把密信烧了。烟灰还没凉,曹梓琪就听到的脚步声。

曹梓琪住在王妈隔壁,只是这才刚用完晚饭,王妈通常不会回来休息的,隐隐有些奇怪。正练起明天的乐谱,隐约看见一个修长的身躯推开门,绕开屏风,扶在门框冷冷的问:“你以为故意挑衅我就能来找你?”

话音刚落,曹梓琪的琴弦突然断了,大弦的微粗银线断裂处尖尖的头刚好划破了曹梓琪的大腿。顿时,她那条精良的旗袍瞬间渗出一片殷红。

曹梓琪赶忙收拾起来,手却被突然闯入的朱将军的手死死攥住,动弹不得。曹梓琪突然想起了王妈的复仇计划,计上心头,没有反抗,任由朱将军上下其手。

朱将军桀然一笑,环抱着正在渗血的大腿,任由腿上的血染上战袍,把还一手攥着琴的曹梓琪,扔到了床上。

那天晚上租借区刮了很久的大风,朱家院里却有一棵倔强的小梨木,在风中一动不动。


五、钗头凤

事后,朱将军坐在床头点着一根烟,屋里瞬间又了一股淡淡的烧焦烟草的味道。

男人转头拾起来慌乱之中被推下的红木老琴,这确实是一把好琴,头花被磕了下来,但保持完整;经过了不止一次的坠落,镶着象牙的琴轴却十分结实;面板的桐木虽老旧但是依旧毫无裂痕,琴背是一块成色完美的粗红木,相位还镶着色相精良的象牙,和琴轴处的精美象牙十分映衬。

能用得起这般制作精良的琵琶的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朱将军向来行事谨慎,先前得知这姑娘也总是从不跟家里人闲谈,平日里绝不出门,买谱子都是找附近的酒楼叫王妈代为采买。倒是几家常来玩的亲眷对她赞不绝口,说这姑娘识时务,却从不贪财眼红,云云。

曹梓琪盯着这背影十分厌烦,她也算是明白为什么朱太太如此喜欢听曲儿家里还是没觅着一个长久的弹曲儿姑娘。大抵是但凡来过的姑娘都过了一遍这衣冠禽兽的手,朱太太也总是气急败坏只好找个理由扫地出门。可是都这般惨淡了,为何朱太太还有心境招徕新的弹曲儿姑娘来恶心自己呢?

第二天,曹梓琪收到了一条新的墨绿色旗袍。


六、一斛珠

曹梓琪在公馆愈发熟悉起来,朱太太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朱先生跟她有染,反倒在得知曹梓琪还爱好煎茶的时候特地叫王妈帮她添了茶壶买了上好的龙井,偶尔没事的时候还会叫曹梓琪给她挑茶。

那天正值朱太太高兴,遂叫曹梓琪品茶,姑娘助兴道:“这茶壶壶嘴很高,倒茶时候似水从高山倾泻而下,借此我给太太弹一曲高山流水吧。”

朱太太大悦,正巧朱将军推门归家,听见清脆的琵琶声有些愉悦,没用多言陪着朱太太打了好几局牌。

晚上曹梓琪正准备睡下,朱少晖推门而入。“今天这首高山流水,我上次就说喜欢,你今天特地弹给我的是不是?”语气带着些许专横,声音却有着藏不住的惊喜。

曹梓琪才想起来这回事,脑中闪过一丝轻蔑,面儿上顺水推舟地说:“将军有所不知,梓琪这是故意给您弹的,您要是不回来,我这一曲还不知谁懂呢。”

朱少晖被这突如其来的柔情惹得口干舌燥,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刚打听到面前这姑娘可是当年苏杭茶商的千金,名商富贾家的姑娘,煎茶技术绝对一流,遂叫曹梓琪为他煎茶。

曹梓琪手脚麻利的倒了一杯茶,没有立刻端给朱少晖,而是转身在杯中放了一朵红红的夹竹桃花。

茶叶比往常的茶略苦,但朱少晖却喝的津津有味,以至于晚上回房的时候还有些好似醉了一般的头晕目眩。

翌日,曹梓琪像往常一样叫王妈给她买乐谱,又多塞了一个银元,叫王妈给她买点银杏芽和夹竹桃,王妈心知肚明,这两这两味药慢性存毒,曹梓琪终究参与了复仇计划。


七、九回肠

租界区一直还算平静,但是上海总有很多商人常来常往,为了方便管事,日军32处基地今日居然调了好些人来。当晚朱将军就带着满身怨气回了家。

朱太太见丈夫心情欠佳,牌局上问得32处刚从苏杭基地调来了一位专门治商贾的唐理事,刚来第一天就痛斥32处总督带兵不练战术匮乏一类,惹得朱将军十分恼火:整个32处就自己最大反倒是一个刚来的理事朝自己评头论足起来。

本来音色正柔的曹梓琪听到苏杭两个字琴声就慢了一拍,后面又接上一个唐理事,曹梓琪的左右手突然不听使唤起来,瞬间乱了拍子。

朱少晖发觉了她的异样,只是当时神经大条的朱太太正盯着刚打出来的八条后悔难过,朱将军并没有过问。

且逃过一劫的曹梓琪晚上还是迎来了朱少晖的盘问。想必曹梓琪也知道神通广大的朱将军早就把曹家家底摸得清楚透明,于是就一笔带过说自己是苏杭茶商的女儿,某天运茶过程中曹父不知何故引起了唐先生的不满,就在运茶路上再也没回来。

“要不是父亲最后来了电报,我和母亲还在家里等着被抄家呢”曹梓琪以一种类似于表达“我今天吃了饭”一样轻描淡写的语气淡淡地讲完了最后一句话。

朱少晖心中闪过一丝同情和心疼,看着这个穿着旗袍的曼妙身材熟练地给他倒了一杯茶,杯中还是飘着一朵逐渐泡发的小花,带着淡淡的苦味,仿佛自己也能通过这杯苦茶分得几分她的苦楚。


八、调笑令

朱太太给曹梓琪的酬劳真的比想象中要多,这不出百天,自己手头的银元就已经够重新给琴换一个头花的了。

那天赶着朱太太跟朱将军吃白将军家的满月酒,曹梓琪才第一次离开了朱公馆的大门,辗转回到当铺,当铺老板娘没有来,当铺老板拿着手中那个精良的银镯子,掂量了一下曹梓琪递上来的几十个银元,打鼻子嗤笑道:“您打哪个大将军兜里偷来的这价值连城的的单子,这几十个银元就能赎?”

曹梓琪刚提及老板娘,当铺老板推脱自己太太正在家中坐月子,把曹梓琪给赶走了。

当晚吃完满月酒回来的朱将军有些醉,却没有去朱太太房里住下,而是直奔着曹梓琪屋里,说想喝她的茶。朱将军果真是酒足饭饱,喝了杯茶索性上吐下泻了起来。

只是当晚事后朱将军抽烟的时候,看着透过屏风的月光,自顾自地说:“你明天叫王妈给你带份报纸。还有,明天穿的暗点吧。”


九、桃园忆故人

曹梓琪怎么也不会想到唐卫会突然冲到朱少晖的办公室公然挟持他。报纸上赫然写着处分决定,罪名袭击32处总督,当时事态紧急遂一枪毙命。

她印象里的唐卫,低声下气摇摆不定。当初看到父亲生意做得有些名堂就跟父亲一同卖茶。当苏杭战火纷飞的时候唐卫转而做了汉奸。父亲因为不想为这些杀戮狂徒效力拒绝了唐卫的要求,唐卫就在曹父过关卖茶的时候给他安了个莫须有的抗日组织罪名,不明不白地灭了口。

同行的商人见状立即通知曹家人逃命,此时曹母已经身怀六甲。曹梓琪带着母亲仓皇而逃的路上被此时应该叫唐理事的唐卫得知了行踪。曹母交代曹梓琪替曹家报仇,遂带着身孕,跳河自尽。

曹梓琪在几乎被铲平的曹家院子找到了自己的琴。只是这些粗鲁的持枪人不知琵琶名贵,曹梓琪才得以拿着自己唯一的老红木琵琶和母亲慌乱期间带的那些金银首饰,只身来上海求生。

此刻的曹梓琪突然想起昨夜朱少晖临走时跟她说的话,哪有什么公然挟持,不过就是32处总督找个理由做掉这个人而已。

曹梓琪闻着屋里的烟草味道,心头有个地方,暖暖的。

那天朱少晖早早回了朱公馆,没下车之前他瞥见了长在院子里的那棵小梨木,倔强的梨木似乎在他的栽培下有些变动,有种说不上的舒服。


十、凤求凰

朱少晖正在院儿里百无聊赖地抽烟,转而听见楼上传来微弱却悠扬的琴声,一曲春江花月夜似乎给这闷热的夏天注入了春日的清爽空旷。

朱少晖听的心头发痒,好像他的心也随着这清脆婉转的泛音一下一下的颤动着。

他碾了还剩半根的好烟,顺着琴声走到了曹梓琪屋门口。屏风上隐约透着一个深红色的琵琶轮廓,婉转而轻柔的背影正带着线条流畅的琴头随着曲调来回摇摆。朱少晖遣散了跟班,带着些许柔情的在门口听完了整曲。

屋里有着点点干木的清香,还有刚换过的水胶的味道,但总是盖不住曹梓琪桌上那漂着花香的那杯苦茗飘出的微苦和淡雅。这屋里似乎有什么魔力,每次朱少晖来这儿,总觉得口干舌燥,只想吃这姑娘做的茶。

今天曹梓琪似乎心情舒畅,斜身瞥见饮茶微笑的高大身躯非但没有躲避客套,反而音调一转弹起了他最喜欢的《高山流水》。

今天的茶没有往日的苦,茶盅里似乎调了蜜,有那么一丝甜腻在朱少晖舌尖跳舞。

朱少晖和寻常一样转身离开时被拽住了衣角,他听到背后一个柔美的声音带着些许感激说:“嗯……唐理事的事,谢谢你。”

朱少晖嘴笑的斜上了天,却忍着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冷酷的双关:“什么谢不谢的,他那是罪有因得而已。”

第二天清早上海有些微凉,微风把朱公馆院儿里那棵小梨木淅淅沥沥摇下了许多露水。梨花带雨最是迷人。


十一、诉衷情

朱太太在家里慌张的好像是她被挟持了一样,尖叫着四处查看着朱将军身上有没有伤口。朱少晖觉得无聊,就去陪朱太太挑了些许首饰。

朱太太向来喜欢镯子,朱将军便下了大手笔给朱太太挑了一天,才坐车回了朱公馆。朱太太满心欢喜的拿了几个派来的新颖镯子给王妈和曹梓琪一人送了一个。

曹家虽不是军阀家族,可也算是苏杭的名商富贾,总还是见过些世面的,于是就拿派来的镯子找王妈换了谱子。

当晚朱少晖又来吃茶,谈起今天去给朱太太挑镯子的事,突然发现曹梓琪手上还是空落落的。

开始曹梓琪十分搪塞,见朱少晖穷追猛打,才支支吾吾道出实情。

曹梓琪那精良的银镯是家族传下来多年的,现因为没钱赎回被押在当铺。她无心留意其他首饰,因此才把镯子给了王妈。

朱少晖听着着是个心思,第二天突然叫住司机,不去32处,转而去了市区找曹梓琪说的那家当铺。

当铺老板正看着把当铺团团围住的日本兵疑惑,一眼瞥见32处的总督朱将军,吓得立马规规矩矩的朝着他磕了三个头。朱少晖不吃那一套,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当铺老板,随后轻蔑地接过曹家传世的镯子。走之前还不忘在当铺老板头上扔下几个银元,收枪带人走了。


十二、生查子

晚上曹梓琪回屋的时候看到桌上用红绸帕子包着的镯子,眼泪扑溯溯的滴了一茶壶。壶里翻滚的除却前些日子送来的上等西湖龙井,顶头上飘着的是数朵银杏芽。

曹梓琪想不到自己当初所有的坚定决绝最终都被一个镯子收买了。三天两头寻她的温存和他肩头窝的温热,不仅仅是一种不可逃避的任务,也是一种渐入骨髓的隐匿情感。

曹梓琪不愿意承认,他是有妇之夫,他是不义之人,他和杀害自己父亲的人是一样的残忍猪狗不如。她不愿相信,自己居然最终坠入了自己织的网。曹梓琪明白她对这个男人的感情是复杂的,她爱上了朱少晖,却想杀死朱将军。

奈何一切已经水到渠成,她终究还是要为她痛恨的人割舍一份情愫,她愧对牺牲的父母,更愧对母亲肚子里六甲的孩子。

但曹梓琪心里总是盘绕着一个经常做在床边散发着淡淡的温热静静抽烟的背影,随着打破四周沉寂的打火机的声音一落一股名贵烟草的香气就能缓缓地攀上她的鼻子。

她戴上失而复得的珍贵镯子,仰头饮下了刚刚煮好的一杯毒茗。

那夹竹桃花苦的孤寂清傲,却也苦的她心头安稳,不得共存,那就同死。

从此,每晚月上高头,朱公馆院里那颗小梨木总是摇曳着把树枝伸得长长,指向的地方就有两个有情人,共饮毒茗,共赴生死。


十三、捣练子

“柳厨司的太太要生了,他今天告了个假。老爷太太要是不嫌弃我给您准备今天的晚膳吧”王妈恭恭敬敬地说。

王妈得到肯定答案之后就在厨房忙活起来,不出曹梓琪所料,王妈果然带了些毒药去了厨房。

碰巧朱太太今天忙着给柳厨司挑礼,没空打麻将,曹梓琪就歇了一天假。

院子里有些推搡的喧闹,没一会儿朱将军的跟班就来叫曹梓琪去餐厅,说是有事找。

曹梓琪到餐厅的时候,王妈正理直气壮地端着一碗佛跳墙。见曹梓琪来,表情凝重了些。

曹梓琪环顾四周,客客气气的问:“朱太太,您叫我有事?”

朱太太热情地招呼曹梓琪说:“我一想你来朱家日子也久了,多少算是我们朱家的人,在朱家这么久了也没吃上顿好的,总想叫你一块儿吃一顿呢。这不,碰巧今天王妈做饭,给我俩单做了份佛跳墙,你正巧先来尝尝。”

曹梓琪赶忙推脱:“太太这可是您和老爷的专属菜,您若想找我来试菜您大可直接明说,这让我怎的下台。”

王妈听见曹梓琪的话头有些慌,发觉不能让曹梓琪与她同归于尽,赶忙阴阳怪气地说:“这可是给老爷太太的专菜,你一个曲娘儿先吃算什么规矩!”

曹梓琪没回话,可朱太太执意嚷她,遂拿着筷子走到王妈跟前。朝王妈微微一笑,拈起一节色泽鲜亮的鸡蛋花,合着带着浓汤的勾芡,微微颦眉,将菜送入口中。

曹梓琪咽下手里的菜,没出半刻,头便有些发昏,踉跄了几步,突然剧烈的吐了起来。

前些日子饮茶已经落下了些许病根,今日王妈又上了一组猛药,曹梓琪本就羸弱的身躯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当即吐了许多鲜血来。

王妈看着突然病发的曹梓琪,自知事情事情败露难逃一死,遂把手里的佛跳墙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拿起一把刀冲向朱少晖。

朱少晖早有准备,四周的人三两下就把疯了的王妈扭送到朱公馆地下的审讯室。

朱将军托人照看好曹梓琪和朱太太,转而去了审讯室。


十四、离亭燕

朱将军遣散了四周的跟班,同时嘱咐不要多言,家中混进特务本就是丑事,私刑了就好。

王妈抬抬眼皮看了一眼朱将军,他气宇轩昂站在她面前。王妈冷笑一声,朝他整齐的军装上吐了一口血。

朱将军没反应,只从兜里掏出了一份飞行员证。规规矩矩的放在了王妈眼前。

王妈定睛一看,愕然抬头,满腹狐疑地看了看眼前这个人,飞行员证上赫然写着“朱珀琊”三个大字。这个朱珀琊乃自己入刚组织的时候听到的一份特工任务的名单里的一个名字。

见王妈有了反应,他又脱下了上衣,斑驳的疤痕之外中还有腰间浅浅淡淡的特殊印记。

据说在这些年轻特务被派去学飞行之前,组织特地在他们身上做了记号。朱少晖也参与了这次失败的任务,却由于他背后瘢痕沟壑而没被辨认,遂一直潜伏在32处,找到机会回归组织。

刚把王妈送走,朱少晖突然想到了一直被蒙在鼓里服毒的曹梓琪。


十五、寿阳曲

曹梓琪喝了些补气血的参汤,自知是日不长,拖着最后一口气抱着琴去寻了家里的留声机。

曹梓琪穿着她刚来朱公馆穿的那件旗袍,低头看见大腿侧的污渍笑了笑,心说这血迹果真洗不净了。

她缓缓地坐上朱少晖常坐的那把梨木椅子,抱着琴,面带微笑的轻轻地弹出了她再熟悉不过的《高山流水》。

人生没有几回时能像此刻这般纵欲随心,哪怕他朱将军再是罪不可赦,于曹梓琪,她总是要唤他作恩人的。毕竟这个曾经给过她温存的高挑男人,是手刃了杀父仇人的贴心郎。

明知自己也是助纣为虐的纵情之人,曹梓琪心想这也算是罪有应得。不过这许久,纵没让心尖之人如愿听得自己多弹几次心动之曲。都到了这番田地,何必紧咬着不放。

只是自己再也看不到家仇已报罪人正法的那天,她心中的仇恨多少有些难平。

曹梓琪弹挑有序,扫拂虽微弱了些许,终于还是叫一段绝妙的长轮终结了全曲,终结了人生。

朱少晖来到曹梓琪屋里的时候,曹梓琪早就凉了一半,只瞪着一双原本剔透的大眼,空虚的伸向远方,似乎有什么未了的夙愿。

那晚旱天一个阵惊雷,朱公馆院里那颗小小的梨花木,被拦腰批断,再也接不活。


十六、满江红

朱少晖看着死不瞑目抱憾离开的曹梓琪,心尖上好似被人抽去一根筋样的生疼。他能看得出这个妩媚娇柔的女子艰难地让自己风光离去的挣扎。

他也明白眼前这个女子是恨他的,哪怕他真的帮她手刃了杀父仇人,他也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凶残暴徒。

他恨,恨自己优柔寡断,恨自己草木皆兵,恨自己没能让曹梓琪知道她已经成功复仇,更恨自己投鼠忌器的软弱没有替她挡住这来势汹汹的命运的打击。

只是他再也看不到这个女孩哪怕是一点勉为其难的音容笑貌,再也没有一个演技拙劣的姑娘在棋牌室弹只有他能听得懂的清脆琵琶了。

朱少晖看着虚掩着的琴箱,琴箱的锁头零零碎碎的挂在箱子的上下瓣。箱子里隐隐约约透着一些整齐的纸张。

朱少晖掏出帕子揩了一把眼角的泪,打开了虚掩着的琴箱。一打硬头钢笔写出的整齐的乐谱照进了他的眼睛。

打头的那张不是乐谱,而是一行浅浅的正楷写的一行卜算子:

偶得君青眼,奈何缘浅薄,煮茶欲缓夺君魂,奈何魂追去。无携手白头,愿与君同去,报得世代家国仇,同圆稀世情。

朱少晖如雷轰顶,他只知道她想毒死他,却不知道她早就心系情肠,奈何身不由己。原来这个中通外直的清高姑娘,有这般纠葛的内心,以至于在人生的最后时刻,也没能放下自我。

朱少晖恨不能现在就去轰炸32处,恨不能现在把所有汉奸千刀万剐,恨不得自己暴毙而亡,但是无论他做什么,这个曾经弹琴煎茶的姑娘,再也不能给他一丝一毫的回应了。


十七、贺圣朝

王妈被秘密送走之后不到两个月,朱少晖就接到了组织准备进攻32处的秘密消息,32处胜利在即。

晚上,朱将军独自一人坐人力车回的朱公馆,听见屋里环绕着熟悉的《高山流水》。朱太太见着他,面含微笑的说:“这个曹梓琪啊是真的细心,她不知何时给我们留了一手呢。哎,真是可惜了。不过没事,明天新的曲娘儿就来了,老爷明天就能听新的曲儿了。”

朱少晖见朱太太轻描淡写的模样,突然怒火中烧忍无可忍,去厨房提了刀,藏在军装袖口。随即转身一刀刺向了翩翩起舞的朱太太的腹中。

朱太太疼的有些突然,忽然看见朱少晖那张俊俏的脸,居然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朱少晖啊朱少晖,你终于还是装不下去了啊!”

朱太太痛的有些吃力,喘了好一会儿继续说道:“……你以为我是真的喜欢听曲么?哈哈哈,告诉你吧,我是早就觉得你这个人来路不明,担心你会暗杀我,才一直想尽办法的避免和你独处,才处心积虑地找人夜里陪着你啊哈哈哈……”

继而朱太太话锋一转:“……我本以为你那天会维护她,没想到你居然就这么看着那个小贱人死了,我好不容易等到那一天,你居然这般懦弱我实在想不到啊哈哈哈……”

朱少晖没接话,没几下就正法了朱太太,冷冷的朝着血肉模糊的躯干撂下一句:“你罪有应得。”


十八、如梦令

抗战胜利后,在上海一间小屋里,有个人抱着一把老旧的红木琵琶,盯着一个古旧却制作精良的银镯子发呆。留声机里传出一首出自一个叫曹梓琪的姑娘清脆的琵琶声。

这人名叫朱珀琊,曾有一段时间改叫过朱少晖。

这位戏称自己为“伯牙”的军官因年轻时的顽疾有些许身子虚弱,但他日日思念的眼神中似乎有一些夙愿未得报偿。人们总说他在等一个叫“子期”的姑娘,为他再现高山流水琵琶悠长。

只有他知道,此生再无子期,情仇再无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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