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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习录》精选(34)

清正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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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习录 上》七五


       陆澄问:“程颐先生说:‘圣人之道,必然谦逊而自我否定;贤人之言,则是引以为自我高尚。’这怎么样呢?”

       王阳明先生说:“不是的,这样却是虚伪了。圣人如天。无往而不是天:日月星辰那上边,天也;九泉之下,亦天也。天何尝有谦逊而自我否定呢?这是所谓的大而化之也。贤人如山岳,守其高而已。然而那百仞高不能引以为千仞,那千仞高不能引以为万仞。是以贤人未尝引以自高,引以自高就虚伪了。”



《传习录 上》七六


       陆澄问:“程颐所说‘不应当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去求中’,李侗先生却教学者看未发之前的气象,为什么会这样子呢?”

       王阳明先生说:“都是可以的。程颐担心人们在未发前讨求个中,把中当作一个物来看,像我一向所说的认气定神和的时候作为中,故而嘱咐只在涵养省察上面用功。李侗担心人们没有好下功夫的地方,故而嘱咐人时时刻刻探求未发之前的气象,使人以正所察而只视此,倾耳以听而只听此,即是‘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君子戒律谨慎其所不看,恐怕畏惧其所不闻)的用功途径。都是古人不得已的诱导之言。”



《传习录 上》七七


       陆澄问:“喜怒哀乐里的中和,其全体于常人来说固然不能。比如一件小事应当喜怒来说,平时没有喜怒之心,至其来临之时,也能够中节,此也可以称之为中和吗?”

       王阳明先生说:“在一时一事来说,固然也可以称之为中和,然而却未可以称之为大根本、达道。人性皆善,中和是人人原有的,岂可以说没有?但常人之心既然有所昏蔽,则其本体虽然时时发用显现,却终究是暂明暂灭,不是其全体的大发用矣。无所不中,才能而后称之为大根本。无所不和,才能而后称之为达道。惟天下之至诚,才能而后伫立天下之大根本。”

       陆澄说:“澄于中字的意思还没有明了。”

       王阳明先生说:“这须要自于心体上认识出来,不是言语所能说的。中只是那天理。”

陆澄说:“何者为天理呢?”

       王阳明先生说:“去得人欲,便识天理。”

       陆澄说:“天理为何可以称之为中?”

       王阳明先生说:“无所偏倚。”

       陆澄说:“无所偏倚是怎样的气象?”

       王阳明先生说:“如明镜然,全体莹彻,略无纤尘染着。”

       陆澄说:“那偏倚是有所染着,比如着在好色、好利、好名等等项类之上,方能见得偏倚;如果未发之时,美色、名、利都未相着,怎能够便知道其有所偏倚呢?”

       王阳明先生说:“虽然没有相着,然而平日好色、好利、好名之心,实质上来说却未尝没有。既然未尝没有,即是称之为有。既然称之为有,则也不可称之为无偏倚。譬如患有疟疾之人,虽然有时候不发作,而病根实质上不曾除去,则也不能称之为无病之人矣。须是平日好色、好利、好名等等项类一对应上私心的时候就扫除荡涤,没有复有纤毫留滞,而且此心全体廓然,纯是天理,才可称之为喜怒哀乐‘未发之中’,才是天下之大根本。”


解评:《中庸》:“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喜怒哀乐未发之中达到的状态是“心情的自然平和,心境的无欲无妄”,喜怒哀乐发而中节达到的状态是“欲妄存在时能克己内省”,有时能“中”有时不能“中”却不能够称之为未发之中,因为还没有达到天下之大本,这只是一瞬间所释放出来的天性罢了;有时能“和”有时不能“和”也不能够称之为发而中节,这只是一瞬间所释放出来的天性罢了。是因为病根还在,所以良知还是遮蔽的,于是天性就不能顺其自然的表达出来,“存天理,去人欲”的精髓就根基于此,是以能最终致往良知的通途。中和不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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