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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ry Christmas

名字什么的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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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我的记忆给你,如果可以为你分担孤独的话。

1.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街道上装饰着的彩灯已经亮起来了。冬树将手里的药塞进背包,一边情不自禁地望向商店门前大大小小的挂满礼物的杉树。

“嗨,先生,需要我的服务吗?”

或许是因为街上播放着的歌曲太过大声,对方在重复了三遍同样的话之后他才终于听见。“啊……真是不好意思,我就住在这附近呢。”冬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去——右前方的路灯下,一个男人从涂着崭新绿漆的的士里探出脑袋。

“没关系。”他笑着从车底下掏出一支烟,点燃。“我刚刚才和自己打了个赌。”

干涩的北风呼呼地收集着落叶的声音将那个人的话掩盖住了,冬树听不太清楚他在说什么,于是又问了一句:“什么?”

“如果您拒绝了我,那么我今天就可以收工了。毕竟,圣诞节即将到来了。”他举起手上的烟狠狠地吸上几口,然后飞快将那星点的火光掐灭,坐回车里调整身上的安全带。在仅仅十几秒的时间内,践行完毕刚刚才说完的话。“那么,祝您愉快。”

“哗”的一下便调过头去,伴随着排气筒里发出的嗡嗡声,绿色的士宛如一只巨大的甲壳虫在棉絮上飞跃。

冬树站在原地望着眼前渐渐远去的车尾,直到印在雪地里的影子越拉越长才回过神来。

距离圣诞节分明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但似乎所有人都已然投入到了这热闹的气氛中。只有冬树例外。

今天早晨才停止的下了三天三夜的雪忽然又开始从天而降,刹那间,深黑的夜空里好似徘徊着无数细碎的白色羽毛,飘飘悠悠落在肩上,一触即化。

冬季。

本想趁更大的雪落下来之前赶回家,却在跑了一半没到的路上气喘吁吁,因此不得不从包里掏出刚刚才在医院拿的药,借着保温杯里不怎么温热的水吞了下去。

朝冻僵的手上哈了一口气,然后靠着墙缓缓蹲下,“刚刚就应该去打出租车嘛,”难得那位大叔在最后一刻还保持着热情,不过……“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冬树抬头望下天空中下得越发缠绵的雪。

沿着这条街向前走大概五百米有一个立着明黄色路灯的十字路口,到了那里再往右转,用每分钟120步的速度走过第五棵树,便能到达他所租住的公寓。明明是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年的人,到头来却一如幼童般做任何事情都可能忘记,除了发病时生理上对药物的需求以外,冬树对每一件事的记忆都无法把握。在萌生想要离开父母独自搬出来生活的时候毫不意外地遭到了反对,当然,任何事情若是在一开始便能轻易地被所有人接受的话,那么它将毫无意义。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终于说服了父母,并在离家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公寓。

说到底,对于自己为什么要坚持搬出来的原因冬树也不知道,只是一瞬间从心底上涌的念头推动着他立刻付诸行动。其实,孤独并不是注定的,只要不去与它结伴而行就好了。

朝着雪花落下来的方向前进吧,毕竟前方就是终点啊。

这么想着的冬树突然小跑起来,跑过一扇又一扇挂着彩灯的窗子,橙黄的灯火很快便落于身后,就连空气中的快乐曲调也都随风消散。脚步越来越快,雪也越来越大。

踏进院子的时候雪花刚好铺天盖倾倒下来,砸在车棚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冬树被那声音吓得转过头去,但又在一刹那反应过来后被自己胆小的举动惹得发笑。笑弯的眼在夜中如月牙闪烁,月牙里倒映着淡淡的色彩。

那是公寓的信箱。用木板粗糙搭建而成的信箱,此刻正孤零零的伫立在空旷的院子里,上面盖满了雪白。眼前静止不动的画面与不久前路过的热闹地方相比,更显得存在感十足。目不转睛盯向写着“平野”字样的收信格,恍惚之间,冬树似乎在墨黑的夜里看到了什么。平日没什么来往的朋友,作为稍稍有些交集的人也根本不会写信给他,而搬进公寓至今不过才三个月,知道这个地址的人根本没有。然而,鬼使神差地,他朝那边走去,从温暖的口袋里伸出手来,在触碰上冰凉的铁质小门后一鼓作气拉开。

奇迹。

一个薄薄的信封安静地躺在宽敞的信箱里,像是许久未见的来自远方的客人,心照不宣等待着他的到来。冬树小心翼翼地将它捧起捂在怀里,踏着小步跑上楼。

点了香薰的房间很快就温热起来,借着渐渐升高的温度,他将身上沾满雪的大衣脱掉后,盘腿坐在客厅的茶几前。

蓝色的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来信地址,就连收信人——他的名字都没有,要不是左看右看,发现背面写着一串小小的,他的住址,冬树估计会以为这是哪个谁亲自把它放入信箱的。

“说不定只是物业通知罢了。”像是为了抑制莫名不安的心,他自嘲起来,只是手上的动作毫不懈怠,直到那被胶水粘得牢固的信封终于拆开。

细致裁剪过的素白色纸张上,一行小字映入眼帘:

                  最近还好吗?十二月即将到来了呢。 

                                                                                     晴海

2.

大雪过后依旧是大雪,十二月总这样。

在意识到已经持续了大概一周的雪天之后天空却忽然开始放晴,在这段被雪封闭的日子里,冬树久违地接到一份新工作。

好不容易在漫漫失眠夜中迎来黎明,望着窗帘外透进来的微光,他不禁回想起昨夜那句莫名的问候——从天而降或是阴差阳错都可以成为他收到这封信的原因,然而到目前为止冬树依旧一点头绪都没有。

雪天尤其寂静,雪夜则更是静得极致,在如此静谧静的夜晚里突如其来的铃声则显得异常响亮。

又被吓了一跳。

大概是一个人生活久了,对事事都变得敏感起来。

“平野,新工作。”对方毫不拖沓就来了这么一句,“主题是本月的圣诞节献礼。”

明明是个不会过圣诞节的家伙,却要全身心投入到创作以圣诞节为主题的漫画作品中去。

冬树虽是这么想,实际却不以为然。毕竟绘画是自己的兴趣,努力了许多年终于获得了真正成为一个作画人的资格,辛苦和忙碌全然是为了热爱的事,那么无论多少都不会觉得疲倦。尽管此刻根本毫无头绪。

通常面对“无法开启新思路”这样的难题,冬树总是漫不经心,说他是依赖自身优越的绘画能力也好,或是说他心态放得平稳也罢,总之,当他蜷缩在狭小的公寓里凝望了一个星期的雪天却依旧没有找到任何突破口的时候,他终于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虑。圣诞作为舶来节日,经过了数百年的洗礼已然成为恋人们约会的日子,如今理所当然的,若是任何圣诞节脱离了“恋爱”这个主题,那么它将丧失存在的意义。冬树本身并不赞同这样的观点,但迫于客观存在而无法改变的事实,他只好继续冥思苦想。以致于将那一个星期前收到的信件完全遗忘了。

直到又一封信的到来。

提着从超市买回来的食材走进院子时,冬树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平野先生。”抬头便看见正在往信箱里投信的邮差先生,“您的信。”对方笑得灿烂,并立马朝他递来一封蓝色的信件,大小模样和上次收到的完全一样。

邮差先生的年纪与他相仿,年轻,大概只有二十出头,系着深蓝色领带的样子看起来很精神。冬树望向他脸上极少能在冬日里见到的笑容,再顺着他的手臂将视线锁定在那封折得平整信封上的瞬间,被风吹得生疼的脸竟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

“这……我想您误会了。”这个人他并不认识。

“您圣诞节有什么打算吗?像是烛光晚餐、游乐园或是乘游艇,啊……您看我这脑子,冬天怎么会去乘游艇呢。”邮差先生却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做着投信的工作并热心地向他提建议。

也是,谁会相信呢,只看到信封就能一口否认的他,绝对是在撒谎。雪后的天尤其明亮,能够让人看到一些平时不曾注意过的东西。

“那一天大概在做最后的审稿工作。”将信封放进加绒的羊毛口袋里,他微笑着鞠躬道:“谢谢您,先生。”然后便朝楼梯方向走去。

像是落荒而逃般。急于躲闪太过刺眼的视线而毫无顾忌地逃窜,以致于才踏上楼梯就变得气喘吁吁,原本在内心不停呼唤自己“快点跑吧”的冬树不得不停了下来。突然静止的瞬间却又想起了令人沮丧的事,例如患着过呼吸综合症的身体,时常被孤独所包围的困境。

这次的信封口没有上一次粘的紧,因此毫不费力就拆开了,稍稍翻开便能看见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照片,以及经过细致裁剪的素白色信纸:

      十二月,从北海道去往群星岛的航线就要开通了。

                                                                                     晴海

从北海道的顶端向北望去,在视线穿越了几公里的大洋之外,有一座小岛,名叫群星岛。岛上空无一人,绵延的森林将土地包围,深蓝的海将它映得绚丽,就算只有绿色也依旧美得动人心魄,若要问世间之美有何美得过它,那便只有入了夜的它本身。

岛屿四周是墨黑的海,海面群星璀璨,宛如银河流动。伸手便可触及天际,头顶星云,脚踏波光,像是脱离了世界,沉浮在宇宙之中,一切的一切都如同虚幻般美好。

如果可以在这座岛上生活就好了,和晴海一起,永远。

“想去那里看看呢,晴海。”没有船,也没有海下通道,但是想要登上这座岛的心却蠢蠢欲动。

“绝对有这么一天,绝对。”晴海笑弯的眼里倒映着天空中的星星,像极了望远镜里看到的群星岛。

冬树特意选择了与夜海一样的深蓝,给画纸上那个笑得灿烂的人的瞳孔上色。

如果可以去那里看看就好了。

望着照片里灵动的群星岛夜景,冬树想。

“你到底是谁?”

“是晴海吗?”

“晴海是谁?”

“我又是谁。”

3.

夕阳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漆黑的夜。

被笼罩在云层里的月光若隐若现,一眼望去,遥不可及的天空里丝毫无迹可寻,就算是睁大了眼,踮起脚尖,也根本无济于事。怎么办。

“看不见,我什么也看不见。”

绵延的海岸线从脚底延伸至前方,随之泛起的白色波浪相互交织,这紧紧缠绕着的如同绳索般的浪花,大概就是世间极少有的能够称为永恒的东西,它们随风而来又随风消逝,用上亿年的时间目睹了这片海的绚烂,看无暇的海面是如何泛起光辉,如何隐去神秘。

“别怕。”只要稍稍表现出不安的心情,晴海都会立刻察觉,每一次都是这样,此刻也不例外。所以,就算再感到害怕,也变得不这么害怕了。“把手给我就好。”话是这么说,温热的掌心却已经靠了过来。

听说狮子座流星雨今晚会来,在凌晨两点左右的外海。

只不过是在电视的新闻报道上看到了这么一条消息,便连夜和晴海赶到了这里,才下电车,刺骨的寒风便扑面而来,裹紧外套直跺脚的两个人,却在看到空无一人的海滩时笑了出来。像傻瓜一样。

被耍了,当时的第一想法就是这样。眼前只有漆黑一片的外海,连船只都看不见,唯一存在视野内的只有身边的晴海。他的头发有些长了,被风吹拂的时候掩去半张侧脸,将那高挺的鼻梁衬得更显眼。记得上一次仔细打理它们已经是一个月前,那时候他拉着刚刚从球场下来的晴海跑到学校旁边的理发店,“越短越好”,这么和理发师傅说了之后,便目睹了满脸不情愿却一声不吭地坐在椅子上承受着师傅舞刀弄枪的晴海如何变成之后的模样。

“你长发的样子还挺帅气的。”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对方却撇了撇嘴道:“到底是谁说过「留着短发的晴海最好看了」这样的话啊。”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不甘心,晴海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并飞快地输入一串数字。

然后自己的手机就响了。惊讶地在厚重的大衣里翻找它的时候还不停的想“到底是谁会在大半夜来电啊”,打开显示屏之后却看到了那个最为熟悉的名字。本想吐槽对方的无趣,听筒对面却立刻传来了声音。

“咳咳,是我,晴海。”

“有何贵干呢先生,现在可是凌晨两点钟。”夹着些不耐烦,边说边瞪了旁边那人一眼。

“啊……是啊,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可是我却被一个笨蛋拉来外海。话说,这里也太冷了吧。”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寒风吹过。

“我也没好到哪去,身边有个念念叨叨的老头子,简直要烦死人!”

晴海看到他跳脚的样子终于忍俊不禁:“一般来说,只有对着喜欢的人才会表现的出啰嗦的样子,你可以试着问问他是不是……不过,像你这么笨的人应该不会有谁喜欢。”

“喂!”听完他说的话之后终于忍无可忍,红着脸朝他吼了一句。

但就在这个时候,原本暗淡的天空撕开一道细长的裂痕,从那倾泻而下的金色丝线照亮了整个海面。是繁星之雨啊!眼前这漫溢着光芒的极至景象仿佛神明从天而降,密布的云层间透过无数星点的光,洒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洒在海边的两人身上。流星来得很局促,一颗两颗毫无间断,至上而下划破天际坠入人间,如镜的海面倒映着满天的星空,一瞬间,世界仿佛处于星河之中,满眼都是闪烁耀眼的星。

“十二月了,冬树。”

雪下得刚刚好,白茫茫穿插于星的间隙。在这个漫天繁星的夜晚里,和晴海迎来了今年的初雪,这意外而来的礼物,一如神明从云层间抛下的钥匙,通往属于两个人未来的钥匙。

如果,那天和你一同看的星星能随着我们不断成长的轨迹永不泯灭的话,那么此刻的我和你,又该怀着怎样的心情面对彼此呢。

“这就是……您最近的梦境?或者说是您的记忆?”

今井医生小心翼翼地询问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人,但对方眉头紧促的样子显然很恍惚。果然,冬树摇了摇头,只是过了一会,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背包里翻找出几张相片,以及信。

相片里是各种各样不同的场景,有夜空、花海、校园、球场、博物馆内厅等等,但绝大多数都是雪景。再翻看到一封封信的落款时,今井医生又问:“晴海是……?”那个在睡梦中重复呼唤的名字。

“不知道。”顿了一下,冬树看着医生手里的相片说:“最近的新画作,我将它们画进去了。”有可能,这只是他对这些景象幻想的延伸罢了。

他的工作医生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刚刚经冬树这么一说则变成了意外重要的信息。“可以让我看看吗,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将画作递给医生的瞬间便看到他脸上凝固的表情,“怎么了,今井医生……”冬树有些紧张,问话的时候也变得小心谨慎。“这是您吗?”医生指着和他梦境一摸一样的画卷里,除了晴海之外的另一个人——只有简单的轮廓,甚至性别都分不清。

又摇了摇头。

“所以,只对那个名叫晴海的人有印象吗?或者……不应该说是印象,而是形象,对于这个形象,不管是真实存在也好,还是虚假幻象也罢,都已经深深印在脑海里,已经……分不清是幻想还是记忆了。”

是,就是如此。这个寄信给自己的人或许根本上就是错的,或许,或许那些信并不应该寄给他,而应该寄向另一个人,那个人很有可能生活在冬树的身边,在自己身边,牵引着那个名叫晴海的人的思念,然后他,成为了目睹和利用了这份感情的第三者。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该怎么办,因为病情而不断使用药物治疗的身体根本想不起任何事情,但这具无用的身体却慢慢地发生改变,变得喜欢上那个莫名出现的家伙了。

喜欢上晴海了。

4.

在距离圣诞节还剩下十天的时候,冬树终于亲自将初稿上交到了编辑部长的手里。

平日里忙得焦头烂额的部长鲜少能像此刻一样——坐在办公桌旁的茶几前,用长长的竹筷翻烤着不知从哪弄来的新鲜活鱼,简略搭建的烤炉已经开始滋滋冒油,不算大的房间里漫溢着调料的香味。冬树对于烹饪倒是不太擅长,面对部长递给过来的筷子有些不知所措,犹豫了许久也没能找到合适的交谈姿势。

而比起他来,部长则相当不拘小节,先是把盘子里的烤鱼细嚼慢咽下去之后才缓缓起身朝窗边走去。窗子没关,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

“既然不会烤鱼,那就把你的画拿出来展示一下吧。”部长对于他这次过于缓慢的工作进度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的情绪,反而打趣地说。

被烤鱼弄得有些狼狈的冬树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才忽然反应过来,然后连忙卸下背包翻找,只是找了一会又停下来道:“部长,您的鱼……”在这个充斥着食物气味的房间里,并不适合看画。

“怎么,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制造出来的生活气息。”说着,部长还夸张地做出嗅闻的动作,“艺术来源于生活,无论作品多么优秀,终究还是无法脱离生活。”他边说边走到冬树身边,“若是单单只靠幻想的话,你现在就不会站在我眼前了。”然后拿起冬树手上拽着的画稿翻看起来。

我画的这本画册,到底是不是仅靠着幻想衍生而来的呢?我不知道,我至今都无从知晓。

“圣诞节快要到了啊。”部长看画时的神情没有任何异样,只是莫名的说了一句:“冬树也想趁着这个时机恋爱吧。”

若是退回半个月前,如此打趣的话一定会引来冬树无奈的轻笑,只是如今变得敏感不安的他,在面对部长擅长的玩笑话时,竟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并不是没有去打探过关于那封信的消息。依靠这些来信而得到灵感的冬树每日都在做着苦涩却又甜蜜的梦,脑海里丝毫没有关于这份感情的记忆,但却在面对那一句句简短的话语时,熟悉的感觉又会油然而生。上一周,时隔三天就会到来的信如期而至,伴随着长久未停的雪,冬树终于按捺不住悸动的心,敲开了房东太太的家门。

“请问,如今我所租住的那件公寓,在我之前有过怎么样的客人呢?虽然向您提出这类问题似乎显得很失礼,但请允许我解除心中的困扰。”这么和房东太太说了。

“倒是有一个女孩子哦,和男朋友分手之后立刻跑去和别人结婚了。”房东太太边给他倒茶边说:“本来还想挽留她的,毕竟是一个有礼貌又开朗的小姑娘。因为感情而做出冲动的决定绝对是不应该的吧。”

“原来如此。”冬树捧着茶杯手不觉颤抖起来,“那么,您有见过她的那位……”

“男朋友吗?”她认真回想了许久才开口:“没有,没有见过,貌似是个远在东京的孩子。”

“东京?”

“是的。”

然后立刻去查了东京地区的电话簿,抱着忐忑的心情。只是在这个人口密集的都市里,名为“晴海”的人根本太多太多,若要一个一个尝试着打过去,估计会被当成骚扰户,所以只好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冬树?”部长望着呆滞在一旁的冬树不免心生忧虑,“你怎么了?”

“啊……不好意思,神游了。”扬起僵硬的笑容,他抱歉地说。

与淡漠的神情格格不入的笑容,令部长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卡在喉间。“我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回家了,”突然说起了自己的事,“多亏你的画,我想起了我的妻子,她虽然总是很麻烦,说话的时候唠唠叨叨,但,果然还是产生了想要见她的想法啊,刚好圣诞节就要到了。”

“那太好了,”听到这里,冬树终于有了欣慰的感觉,“不过您太过奖了,我的画一直都是如此,您和太太的感情并不取决于它。”

“不要妄自菲薄,冬树。只有心有所想,并努力去做了之后才不会留遗憾。”

那个人,曾经在信里说过类似的话:

          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自己的梦想啊。

                                                                                     晴海

又是一个独自走在街上的夜晚。

今日将初稿上交给部长之后意外得到了夸赞,因此总算松了一口气,不论是对圣诞献礼的画作也好,还是部长关于恋爱的话题也好,都幸运地避开了所担忧的结果。在心中不断思虑的冬树最终又是被下得愈发强烈的大雪拉回神。

地上的雪越积越多,直至将整条大街染成雪白。就这样,走在铺满雪花的路上,不知道何时才能走到尽头。

5.

晴海:

我总是忍不住想你。

就像现在一样,明明前一秒还做着别的事情,却在突然之间想起你。就连自己也觉得此刻的样子实在是无可救药,但我还是控制不住地想你。对于这样的我,我也感到很陌生。如我一般愚蠢的人你根本想象不到吧!窝在角落偷偷拆开你写的信,看你的字迹,想象你说话的语气,单单是那样,我就会无法抑制地哭出来。

你到底是谁?是曾经住在这里的那个女孩的恋人吗,如果是的话,那么我又算什么呢,我这个你丝毫不在意的人竟然正因你而哭泣。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看着你的话语会让我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痛苦,我的心底深处曾经有着你吗?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意识到自己的懦弱,仅仅是将这份感情传达出来,就已经十分艰辛。难以言表的爱,对于你来说可能无法理解,但是,这就是我啊,一个距离你几百公里之远的我,正无法自拔地陷入对你的喜爱之中。

昨天又梦到你了,大概是看了你寄来的相片——那上面是电车进站的场景。看周围的景色,我猜测这是我家附近的车站,电车的红色车头,则说明是从东京开往这里的线路。意识到这点的我有些开心呢,虽然依旧素未谋面,但我所牵挂的你曾出现在我的身边,仅仅是这样,就已令我感动无比。

站在月台边的你脖子上系着一条红围巾,因为天气太过寒冷而一直朝冻僵的手里哈气。我从远处跑去你的方向,在看到你挺立在雪花中的背影时心中又不禁泛起涟漪,“那是我的晴海啊”,梦中的我当时这么想着,开心地走到你的身边,然后听你对我迟来的埋怨。碎碎念的你将手提书包放在地上之后,伸手脱下了那条红色的围巾围在我的脖上,“我不冷,给你。”说着还给围上围巾的我系了一个很丑的结。

什么嘛,明明是不好意思围这么鲜艳的围巾才给我的吧。

醒来之后,我强忍着心中不断涌起的失落感吐槽你的行为,笑着笑着却哭了出来。这样的自己真是可怕呢,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自己,我决定就此停止去想一切关于你的事。

那么,由我来说出告别的话吧,尽管可能算不上告别,但这确确实实是我考虑了很久才下定的决心。

过了这个冬季,一切都会变得更好吧。愿你即将迎来一个难忘的圣诞夜。

                                                                                     冬树

伏在桌子上写下一字一句,冬树无法抑制地痛哭流涕,像此刻这般悲不自胜的感觉,一生能够体会到几次呢,恋情还没来得及开始却已然结束,这对于谁来说,都会是刻骨铭心的痛吧。

他将写好的信放入信封里,然后看着桌面叠得整齐的一封封信件——那是至此晴海寄给他的所有信件,又不禁发怔。那是他和晴海的唯一联系,从始至终。

就算是为了我,以后请不要再来信了。

冬树将所有的信件全都塞进桌底的柜子里,上锁的时候手在抖,就连呼吸都感觉到了困难,他强忍着从胸膛上涌的疼痛急急忙忙完成手上的动作,然后才顶着颤抖的身子去找药。药是胶囊状的,红黄相间,躺在手心里显得异常醒目。

正是因为它而丧失了记忆。治人也害人,要是从一开始,没有得病,没有吃药,那么关于晴海的一切谜底早就揭开了吧,就算那些信从来都不是寄给他的,他也不会因此而纠结。

但那又如何呢,他们终究都是要成为毫无交集的两个人。

穿上大衣,冬树揣着刚刚写好的信打开家门,门外是漫天的飞雪,随之而来的还有凛冽的寒风。雪势虽然很大,但雪花终归是小的,宛如羽毛般轻盈的雪絮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优雅。与雪相伴了接近一个月时间的冬树此刻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了。

毕竟那可是名为雪的宝物啊。

与那天晚上一样,院子里的信箱上依旧积满了雪白,孤独地伫立在黑暗之中,古旧的木质材料残留下时间的痕迹,散发着的陈旧气息与雪天十分相配。在意这个信箱已有大半个月之久,每日从外归来都先会在它面前驻足,看看那个写着“平野”的收信格里是否躺着新的信件。就像现在一样,用指尖触碰冰凉的箱门,拉开,望向那光照不到的小箱里。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为了收信,而是为了寄信。

没有收信人的地址、号码、邮编,除了对方名字之外一无所知,如此,他连将这封信投入邮箱的资格都没有。那么,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祈祷,祈祷晴海或许有一天,或许有一瞬间,来到这里,来到这座城市,在这栋公寓楼下,打开这个收信箱,也像冬树从前一样,看一看这狭小的四方形空间里,躺着他亲手写给他的信。

毕竟,神明从云层间向我们抛下了通往两人未来的钥匙。所以,要相信自己,相信我。

6.

没有晴海来信的日子过得意料之外的快,无论是日常的生活还是工作,基本都回归了原来的节奏。只是偶尔想起来,还是会感受到难以言表的酸涩。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在连续了几乎一个月的雪天里,一年一度的圣诞节如期而至。

冬树在仔细确认好关于圣诞献礼的最终作品之后,才不紧不慢地踏上回家的路。

“不行,来不及了!”部长急忙地给其他员工布置了今晚的任务,便急冲冲地跑向楼下的停车场找车,路过站在大门口转过身来笑盈盈看着自己的冬树身边,说:“你怎么还在这……”说话的时间也不浪费,他一边整理着平日极少戴的西装领带。

冬树摇摇头无奈地轻笑道:“祝您好运。”然后便推着他走出门口,“什么事都会好的,毕竟是圣诞夜。”

是啊,今夜可是圣诞夜啊。

冬树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从二楼的走廊看下去可以看到大半个城市亮着灯的圣诞树,黄澄澄亮晶晶一片,像极了倒过来的星空。与之相比,街道却没了平日的繁忙,空旷的巷子里只留下积得厚厚的雪。整个世界好似全都躲藏在了月光怀抱中,寂静无比。

冬树拍了拍落在肩上的雪,并伸出右手想要拉开紧闭的房门,然而,就在指尖触碰上门把的瞬间,门却突然开了。

“爸爸……妈妈?”

在这个本已做好一人度过的夜晚,父母的到来,对于冬树来说显然是个惊喜。

小小的饭桌上久违地摆满了丰盛的饭菜,浓郁的食物香气溢满整个房间,冬树看着厨房里配合默契的两人不禁失笑。父母的感情很好,他从很小的时候便这么觉得了,亲眼目睹了二十年两人的相处方式,不论是欢笑也好,吵架也罢,最终都会回归到平静安定的生活之中,如此和睦的家庭,算是这个年代少有的吧。

“冬树最近很忙吗,都快一个月没和我们打过电话了。”母亲抱怨着给他的碗里盛汤。

“说不定是恋爱了呢。”父亲往嘴里塞进一口饭,说话时候有些吐字不清。

“嗯……也不是不可能哦。”

“不过我看不太像,工作遇到困难了?”

“工作?对了冬树,现在的工作还算顺利吧?如果不习惯的话就回家帮忙好了……”

冬树根本插不进嘴,面对父母接连不断的问题他只好用微笑回应,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热闹的氛围了,像是打趣的玩笑,轻松的话题,熟悉的声音和语气,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

“待会吃完饭我们来装饰圣诞树吧!”聊得热火朝天的父母不知为何突然提到了圣诞树,不过冬树在刚刚进门的时候的确有注意到自己的卧室里放了一课杉树,不大不小,摆在床头的位置。

“冬树还没见过吧!这可是我们挑选了很久才买下的哟。”母亲说着便起身走去卧室。

“你妈妈真是……”父亲望着她起身的背影叹气。

“这不是很好吗。”像这样,拥有着伸手便可触碰的幸福,每一天都能和爱着的人在一起,听她的笑声、抱怨、唠叨,就算偶尔闹了矛盾也会感觉充实。

我可以得到我所羡慕的幸福吗?

放弃一切也要追随那个看不见的幻影,因爱的萌生而习惯躲在黑暗处独自哭泣,学会如何在世人面前撒谎,做着无法暴露在阳光下的梦境,描绘出真假难辨的画面,他所珍重爱惜的恋情,难道就只配在阴影里苟活吗?

伴随着冬树涌上心头的苦痛,一声尖叫从卧室里传来。

和父亲急忙起身赶了过去,映入眼帘的是跪坐在地上哭泣的母亲,以及散落了一地的信纸和照片。

那是晴海寄来的信件。

“妈妈……?”冬树面对眼前突然又莫名的画面,心底不禁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为什么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其他人就不行吗?本以为逃掉了,千辛万苦把你带来这里,但他为什么还要不停地缠着你,像魔鬼一样,把我的孩子带入深渊……我曾经这么相信他,让你和他作伴,可是……可是!为什么会变成后来这么难以启齿的局面,我绝不允许!”眼前歇斯底里哭喊着的女人与平日里温柔开朗的母亲全然不是一个人,她疯狂地撕扯着素白的信纸,突然仰起头来看向冬树:“你什么时候和他有联系的?一个月前?半个月前?还是……你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

如同突如其来的暴雨,母亲支离破碎的话语猛地灌入耳朵,冬树像是死去多年的亡灵刹那间被扯回躯壳,寒意从脚底爬上头顶,他感觉自己的心此刻一定千疮百孔。

“冬树……冬树,妈妈求你不要和他在一起好不好,比他好的人多的是,除了那张脸以外他什么都没有,他根本配不上你,更何况、何况他是……”

刺耳的字句犹如利刃一般不断袭来,冬树望着苦苦哀求着自己的母亲终于难以抑制地哭了出来,他拼命地摇头,抬起无力的双腿踏出房间,在父亲不停的呼唤声中逃离了这座公寓。

他跑下楼,气喘吁吁地停在落满雪花的收信箱前,颤抖着双手拉开冰凉的木门。

里面是一封信,一封用蓝色信封包裹着的信:

                       圣诞夜,我在大华严寺等你。

                                                                                     晴海

7.

“看到星星了吗,今天是少有的晴天啊。”

“此刻的你在想些什么呢?我好想知道。”

“尽管很想你,但我努力克制着自己。”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永远在你身边。”

“如果重来一次,我绝不会轻易放手。”

早该知道这一切了。晴海写给他的每一句话此刻仿佛走马灯一般浮现在心中,想要见到对方的心情愈发强烈。

他的的确确拥有着晴海,真真切切感受着晴海的爱。

意识到这一点的冬树情不自禁地哭起来,细微的啜泣声融化在空中徘徊的雪花里,伴随着干燥的北风渐渐吹向远方。在这星星闪烁的夜晚,只要抬起头便立马可以看到昔日与晴海共同目睹的星空,在这片广阔的星空里,埋藏了牵连两人命运的红线,线的那一头,便是等着他的晴海。

跑过一条又一条空旷无人的大街,经过一扇又一扇亮着灯的窗子,巷子里不断回响起靴子踏在地面上发出的嗒嗒声,昏黄的路灯下映出长长的影子,天与地连成一片雪白。

大华严寺是圣诞夜里少有的热闹之处,从远处望去一眼便能看到熙攘的人群,人群中央是拥有着一千二百多年历史的古寺,墨色的寺壁被缠绕上五彩斑斓的灯串,雕琢精致的飞檐上挂着数不清的金色铃铛,装饰得艳丽的柱子周围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圣诞树,同眼前景象相配的还有空中洋溢着的欢乐歌声。然而,与这些相比起来,最引人注目的还属殿门前那幅至上而下的巨型画卷——冬树关于圣诞献礼的画作此刻正展示在最显眼的地方。

从黑暗落入人群,他不断四处张望,视线越过黑压压的人头,寻找光的来源。直到一个背影落入眼帘。

是他吗?

那个站在大殿前的男人。

穿着黑色夹克带着鸭舌帽的男人,正举着照像机对准面前的画拍照。

“……晴海?”

听见从背后传来的颤抖的声音,那个人缓缓转身,“咔嚓”一声,对着他摁下了快门。

“记录下来了,冬树想念我的模样。”

和梦里的晴海一样,笑着的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棱角分明的脸上是高挺的鼻子,只是头发变短了,笑容也柔和了许多。

“被妈妈说教了吧,跑出来见我。”晴海走过去拉住一言不发默默看着自己哭泣的冬树的手,“就算是变成了大人的冬树也依旧是个爱哭鬼。”

“对不起晴海……我把你忘记了。”对方墨黑的瞳孔倒映出自己的样子,他望着近在咫尺的晴海小声说。

那个距离自己最近的人,他把他忘记了。

“现在,想起来了?”抬手去摸他细软的头发,轻轻拍抚还在哭泣的人。

冬树摇头,“还没有……不过,不过没关系。”突然抬起头,圆圆的眼睛里藏着星星:“反正,我又爱上你了。”

是啊,就算没有了曾经的记忆又怎么样呢,他的冬树此时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无论是欢笑或是哭泣也好,是开心或是愤怒也罢,都是从始至终爱着他的冬树。

“我早就知道了。”晴海笑得灿烂。

“什么?”心因他的笑容而颤动。

“关于你爱我这件事。”

晴海目睹那张小小的圆脸上,迷惑的神情退去之后紧接着升起一片绯红,他又笑道:“这幅画是画给我的吧。”指向身后的画卷,“冬树这几年一定有在为着自己所喜爱的事情所努力。”

那是一副将星空和大海相互交融的画卷,墨蓝深幽的画底上星河灿烂,在数不尽的星座之下,是他和晴海,两个人。

“不是,不是给你的。”冬树严谨地说:“是为了圣诞节献礼画的。”

“好吧,”晴海被他过于认真的样子惹得想笑,但却故作伤心道:“那你有没有准备其他礼物给我?”

未想到对方会突然失落,冬树心底后悔地支支吾吾道:“没有……”或许是怕他太难过,又急忙地解释:“我没有想到会这样与你见面……”

“给你。”打断他的话。

“诶?”

“给你的回信。”

当看见晴海递给他的那个蓝色信封时,冬树才想起之前在院子里打开的收信箱里,自己写给对方的那封信已经不见了。

“你看了?我写的那个……”说实话,有点不好意思呢,将对晴海的心事展露在他本人面前。

“看了。”对方点头表示肯定。

“请不要放在心上!我只是……”像是要挽回面子般吞吞吐吐,虽然知道无济于事。

“冬树!”晴海却突然大声喊起来。

“怎么……”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Merry Christmas.”

然后就被抱住了,像是在茫茫人海中相互取暖般,和晴海一起。

“Merry Christmas.”

现在,我好像触碰到了幸福。

7.5 有关回信

冬树:

果然还是让你哭泣了,抱歉。

眼看着你被无数悲伤交织纠缠,瘦弱单薄的身躯不住颤抖,过于纤细的心发出悲鸣,我却无法为你做什么,就连安慰的话语,温柔的安抚都不能给你,“我真是个不器用的男人啊!”只会在心里这么说。

曾经把未来想得太过复杂,以致于错过太多太多本应珍惜的时光。苦苦哀求你的母亲把你交给我,想着只要一直这么不厌其烦地哀求,她总有感到心烦的时候,到了那个时候她就会坚持不住而放手。但口头上的承诺果然还是太过脆弱,明明说好把冬树交给我,最后却还是带走了我的所有。

我早就知道了,在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了,除了你我根本无法再爱上别人,就算这段恋情从来都不被看好,就算遭到所有人的反对,就算你不再依赖我、拒绝我,我也不会让你有从我身边逃掉的机会。所以当我偷偷从家里跑出去找你,却发现你早已不在的时候,悲伤和愤怒使我暗自在心底发誓:我绝对要找到你,无论如何,你休想过着没有我的生活。

可是我没想到,你竟然我把我忘记了。

我这么爱你,你却把我忘了,我绝不允许!无数次地想要质问你,惩罚你,但当我发了疯一样地跑来你所在的城市找你,却看到纷飞大雪下你纤弱的身躯承受着病痛的折磨时,我的心还是忍不住抽搐了起来。

我所珍惜爱护的冬树,一直以来总是被冷漠的世界所伤害,被善于说谎的大人所欺骗,如此善良单纯的你,只能由我来守护。

我有信心,我会比所有人对你都要好,我会比所有人都要爱你。

去了我们以前一起去过的地方,拍下照片,写下想对你说的话语,装在信封里投入信箱,迫切地想要快点把心意传达给你。

抑制住想立刻拥抱你的冲动在你的身边注视着你,幻想你会突然转过身来叫我的名字,和从前一样,甚至比从前更加依赖我。

快想起我,快想起晴海啊!每天都这么祈祷着。

只是后来,我意识到,无论你是否想起我都好,怎么样都好,你终究都只能留在我身边。从今往后,我绝不会放手。

这样我的很卑鄙吧,但是没关系,爱着你的我就是这样的啊,这就是真实的我。

                                                                                     晴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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